佛得角国家馆展台上，摆着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火山石，皴黑、粗粝，放在手心微微硌手。它来自福戈火山上的咖啡产区，火山最近一次喷发是2014年。
展商“熔岩咖啡”的负责人阿马里尔多·巴埃塞拿着这块石头向参观者解释什么是福戈咖啡：“我们的产区就在火山坡上，土壤里有大量火山灰，温度、营养物质独特。阿拉比卡豆子在大西洋的薄雾和火山灰土壤中长出来。”
福戈，在佛得角的官方语言葡萄牙语中的意思是“火”。福戈岛本身就是一座从大西洋底隆起的大型层状火山。巴埃塞至今记得火山喷发时的场景。他就在岛上、远远望着，只挤出一声惊叹：“哇！”
展台上，佛得角国家展代表、经济部官员吉尔松·利马向驻足者讲述福戈咖啡的稀缺性，这样打比方：“得到一袋正宗的福戈咖啡豆，就像找到一瓶稀有年份的葡萄酒。”
今年，佛得角重返进博会国家展。在利马看来，时机再好不过：“今年是中国与佛得角建交50周年。5月1日起，中国对所有53个非洲建交国实施零关税，极大降低了我们产品抵达中国的成本。”民间热度也在升温。今夏世界杯期间，佛得角国家队门将沃齐尼亚火遍全球，也在中国社交媒体上收获大批粉丝。这个位于大西洋中部的非洲小岛国，突然成了网络上的讨论焦点。
一块火山石、一杯咖啡、一座岛——在进博会，佛得角找到了它与中国对话的入口。
“海拔不算稀缺，陡峭才是”
下午3点多，上海德润食品有限公司观展人李庆德逛到佛得角国家馆，待了40多分钟。他是沃齐尼亚的球迷，也是沪上资深的海外咖啡豆代理商。巴埃塞接待了他。李庆德进口过10余个国家的咖啡豆，非洲“火山豆”见过不少。
他问巴埃塞：“产区海拔多少？”
他太清楚火山灰意味着什么了：多孔、排水好，土壤天然富含镁、钾、钙等矿物质，对咖啡植株来说是一层高质量底肥。高海拔区域温度较低，咖啡樱桃成熟得慢，豆子内部能生出更多糖分，酸质也能变得更复杂。“喝起来天然甘甜，口感顺滑、苦味低。”李庆德说。
福戈产区在海拔400至1500米之间。巴埃塞告诉他，海拔高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地形，“火山坡陡峭，种植和采摘只能靠手工完成”。当地农民在小型家庭农场劳作，只做“选择性采摘”——只摘完全成熟变红的咖啡樱桃，绿色的留在枝头。“这就确保每一颗豆子都被充分挖掘出风味潜力。机器采摘一次性剥光整根枝条，涩味就来了。”
这些最好的阿拉比卡豆子，此刻就摆在展台上。李庆德要走了200克生豆样品，“拿回去烘熟、磨粉，冲一杯尝尝才能确定值不值得引进”。他坦言，在中国尤其上海，咖啡市场太“卷”，福戈咖啡想闯进来，得花一番心思。
巴埃塞第一次来上海，但上海“咖啡之城”的名头早就传到了佛得角。“福戈咖啡出口美国、欧洲，走的是高端小众路线。我们想在中国延续这个定位，让消费者通过一杯咖啡了解佛得角。”
李庆德离开前与柱子上沃齐尼亚的巨幅海报合了影。照片中，他举着200克福戈生豆，竖起大拇指。
佛得角不只有门将。这天下午，巴埃塞新注册的微信里加了10多位对咖啡豆感兴趣的潜在交易者。
把“莫拉贝扎”带到上海
每当有观众在展台前驻足，利马都会盛情邀请：“来一杯福戈咖啡。”对福戈岛人来说，咖啡不仅是一种出口商品，更是一种待客之道。在岛上，客人登门时，主人端出一杯自家种的黑咖啡，偶尔配一块山羊奶酪或一片木瓜甜点——这是当地人最高规格的欢迎。
在进博会，利马向品尝者说了一个词“莫拉贝扎”（Morabeza）。这是佛得角的方言克里奥尔语，意为“热情待客、真诚好客”。把“莫拉贝扎”带到上海，利马和同伴们跨越了半个地球。佛得角没有直达中国的航线。一行人从首都普拉亚出发，辗转20多个小时才落地中国。赴展前，他们参加了国际贸易中心（ITC）组织的活动，顺道走访北京、杭州、义乌等城市，亲眼看到中国外贸的活力。
“如果可以，我们想带来所有的佛得角制造，但这次只带了两家随行企业，福戈咖啡和一家酒精饮品公司。”利马说，“我们更希望帮助企业对接潜在合作意向。如果有中国代理商看中，他们会帮我们找到合规、高效的进口渠道。”他很有信心。今年，佛得角加入中国对非“免税圈”。据中国海关总署公告，7月20日起，佛得角咖啡豆（生豆，脱壳未烘焙）可以输华。政策窗口已经打开。利马说：“相信很快中国消费者就能喝到我们的福戈咖啡了。”
“办不完的签证”
展台边，佛得角相关外交事务负责人尔米克森被问到最多的问题是：“去佛得角要办签证吗？”他在北京负责的业务之一就是办签证。世界杯结束后，他的工作量陡增。“以往来一个办一个，现在要专门抽出一天办签证，去佛得角旅游的人大概比以往多了10倍。”尔米克森说，进博会本已邀请沃齐尼亚一道前来，但他11月上旬的比赛行程太紧张，方才作罢。
巧的是，尔米克森也是福戈岛民。进博会对佛得角意味着什么，他说，佛得角人有机会讲故事给中国人民听。他娓娓道来，福戈岛其实是一座在古老、崩塌的火山口中生长出的新火山锥，它的“火口”早早被当地政府定义为高危地区，但“火口”里住着不肯走的岛民，他们要在冷却的熔岩缝里、火山灰上种葡萄和咖啡树，这是他们对福戈咖啡“独一无二”的坚持。也正因为福戈岛在地理上的“离群”，才保住了阿拉比卡豆子风味的稳定。
火山的至高点海拔2800多米，名为“火焰之巅”，大多数岛民会择日携全家老少一起登山。“我们相信这会让人幸福。”尔米克森说，天气晴朗时，登高还能看到圣地亚哥岛。这是佛得角10座火山岛中的一座，首都普拉亚就在这座岛上。
足球让世界看见了佛得角，进博会则让人愿意再近一步：看一眼火口里不肯搬走的岛民，尝一口熔岩缝里长出的阿拉比卡，感受“登高会让人幸福”。
开放从来不只意味着把市场打开，也意味着把远方请到眼前。佛得角，终于不再只是地图边缘的名字。“明年我们要好好准备，把能带的佛得角制造都带上，把更多展品变商品。”利马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