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汉寿县的西洞庭湖畔,余青山蹲在枯杨桩旁抽着烟,裤脚沾满芦苇絮。这个曾为“种树大王”、“全国造林模范”的汉子,如今成了当地法院执行名单上的“老赖”,现又身患癌症无钱医治,面对记者的采访,一脸无奈,只求政府的补偿款尽快到位,以此来救他一命。

二十年造林史与政策转折
1998 年,时任汉寿县酉港镇连友村支部书记的余青山响应政府“五个百万亩工程”号召,在西洞庭湖湿地保护区承包近 10 万亩荒地种植杨树。2001 年至 2017 年间,他累计投入 8000 余万元,种植欧美黑杨面积达 7.5 万亩,带动 1800 户农民增收,先后获评“湖南省造林模范”“全国绿化先进个人”等荣誉,并取得政府核发的《林权证》。
转折发生在 2017 年。中央环保督察后,汉寿县为保护西洞庭湖湿地生态环境,要求全面清理保护区内的欧美黑杨。根据汉寿县政府工作报告,2017 年至 2020 年间,该县累计清理黑杨超 5 万亩。余青山作为“劳动模范”,在政府红头文件要求下,配合砍伐 61045.8 亩杨树,涉及 41 块林地,直接亏损超 1.315 亿元——仅 20%成材林木售出近千万元,其余未成熟林木价值尽失。
补偿争议:标准之争与执行困境
余青山称,政府仅支付 2300 余万元“以奖代补”资金,平均每亩补偿约 400 元,远低于其实际损失。他援引《常德市集体土地征收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指出,经济林补偿标准应为 8300 元/亩,按此计算应获 5 亿余元补偿。此外,其另一处 5500 亩林地被征为砂石采区导致林木倒塌,评估补偿价 2177 元/亩亦未获补偿。与余青山情况类似的种植户陈汉进同样面临困境。其 2000 余亩林地被砍后,仅获数百元每亩补偿,而杨树生长周期需 10-15 年,纯利润预期约 5000 元/亩,现因债务被执行 744 万元。
困境与诉求
当前,余青山因债务缠身,夫妻均被限制高消费,无力承担诉讼费用,只能持续向政府沟通。他坦言:“杨树砍了,荣誉给了,资产没了。”其遭遇折射出政策调整中种植户权益保障的普遍困境——早期鼓励植树与后期环保清理间的补偿标准缺位,导致“造林模范”沦为“债务受害者”。
2023 年 10 月 30 日,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种植户余青山再次向当地主要领导发送信息询问补偿进展,这是他八年来为 6.1 万亩杨树林被砍后的经济补偿进行的第无数次沟通。截至目前,这位昔日的“全国造林模范”仍未收到合理答复,其上亿元债务已使其成为“老赖”。
截至发稿,汉寿县政府尚未就补偿标准分歧、历史资料核实及近期沟通情况作出具体说明。余青山仍在等待一个明确的答复,而西洞庭湖畔,那些被砍伐的杨树桩,正默默见证着这场持续八年的补偿拉锯战。
西洞庭湖的风掠过成片的枯桩,这些曾见证过造林奇迹的树桩,如今成了政策变迁的无声见证。老余还在等,等一个能让他走出债务泥潭的答案——毕竟,那本该是他和乡亲们二十年心血换来的希望。现在的余青山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的风采,多种疾病缠身,望着湖南省人民医院的“疾病诊断书”,他欲哭无泪。








